
　　　　　　　　　　　　　　　　　　　　　莫高窟

　　　　　　　　　　　　　　　　　　　　　莫高窟可以
　　　　　　　　　　　　　　　　　　　傲视异邦古迹的
　　　　　　　　　　　　　　　　　　　地方，就在于它
　　　　　　　　　　　　　　　　　　　是一千多年的层
　　　　　　　　　　　　　　　　　　　层累聚。看莫高
　　　　　　　　　　　　　　　　　　　窟，决不是看一
　　　　　　　　　　　　　　　　　　　个死了多年的标
　　　　　　　　　　　　　　　　　　　本，而是看一个
　　　　　　　　　　　　　　　　　　　活了一千多年的
　　　　　　　　　　　　　　　　　　　生命。
　　　　　　　　　　　　　　　　　　　　　千年而终活
　　　　　　　　　　　　　　　　　　　着，血脉畅通、
　　　　　　　　　　　　　　　　　　　呼吸匀停，你看
　　　　　　　　　　　　　　　　　　　这是何等壮阔的
　　　　　　　　　　　　　　　　　　　生命！一代又一
　　　　　　　　　　　　　　　　　　　代艺术家前呼后
　　　　　　　　　　　　　　　　　　　拥向我们走来，
　　　　　　　　　　　　　　　　　　　每个艺术家又牵
　　　　　　　　　　　　　　　　　　　连着喧闹的背景
　　　　　　　　　　　　　　　　　　　在这里举行着横
　　　　　　　　　　　　　　　　　　　跨千年的游行。
　　　　　　　　　　　　　　　　　　　　　纷杂的衣饰
　　　　　　　　　　　　　　　　　　　使我们眼花缭乱
　　　　　　　　　　　　　　　　　　　呼呼的旌旗使我
　　　　　　　　　　　　　　　　　　　们满耳轰鸣。在
　　　　　　　　　　　　　　　　　　　别的地方，你可
　　　　　　　　　　　　　　　　　　　以蹲下来细细玩
　　　　　　　　　　　　　　　　　　　索一块碎石、一
　　　　　　　　　　　　　　　　　　　条土埂，在这儿
　　　　　　　　　　　　　　　　　　　完全不行，你也
　　　　　　　　　　　　　　　　　　　被卷裹着，身不
　　　　　　　　　　　　　　　　　　　由主踉踉跄跄，
　　　　　　　　　　　　　　　　　　　直到被历史的洪
　　　　　　　　　　　　　　　　　　　流消融。
　　　　　　　　　　　　　　　　　　　　　在这儿，一
　　　　　　　　　　　　　　　　　　　个人的感官很不
　　　　　　　　　　　　　　　　　　　够用，那干脆就
　　　　　　　　　　　　　　　　　　　丢弃自己，让无
　　　　　　　　　　　　　　　　　　　数双艺术巨手把
　　　　　　　　　　　　　　　　　　　我碎成轻尘。
　　　　　　　　　　　　　　　　　　　　　色流猛地一
　　　　　　　　　　　　　　　　　　　下涡游卷涌，当
　　　　　　　　　　　　　　　　　　　然是到了唐代。
　　　　　　　　　　　　　　　　　　　人世间所有的色
　　　　　　　　　　　　　　　　　　　彩都喷射出来，
　　　　　　　　　　　　　　　　　　　但又喷得一点儿
　　　　　　　　　　　　　　　　　　　也不野，舒舒展
　　　　　　　　　　　　　　　　　　　展地纳入细密。
　　　　　　　　　　　　　　　　　　　流利的线条，幻
　　　　　　　　　　　　　　　　　　　化为壮丽无比的
　　　　　　　　　　　　　　　　　　　交响乐章。
　　　　　　　　　　　　　　　　　　　　　这里，不再
　　　　　　　　　　　　　　　　　　　仅仅是初春的气
　　　　　　　　　　　　　　　　　　　温，而已是春风
　　　　　　　　　　　　　　　　　　　浩荡万物苏醒，
　　　　　　　　　　　　　　　　　　　人们的每一缕筋
　　　　　　　　　　　　　　　　　　　肉都想跳腾。这
　　　　　　　　　　　　　　　　　　　里连禽鸟都在歌
　　　　　　　　　　　　　　　　　　　舞，连繁花都裹
　　　　　　　　　　　　　　　　　　　卷成图案，为这
　　　　　　　　　　　　　　　　　　　个天地欢呼。这
　　　　　　　　　　　　　　　　　　　里的雕塑都有脉
　　　　　　　　　　　　　　　　　　　搏和呼吸，挂着
　　　　　　　　　　　　　　　　　　　千年不枯的吟笑
　　　　　　　　　　　　　　　　　　　和娇嗔。
　　　　　　　　　　　　　　　　　　　　　这里的每一
　　　　　　　　　　　　　　　　　　　个场面，都非双
　　　　　　　　　　　　　　　　　　　眼能够看尽，而
　　　　　　　　　　　　　　　　　　　每一个角落，都
　　　　　　　　　　　　　　　　　　　够你流连长久。
　　　　　　　　　　　　　　　　　　　这里没有重复，
　　　　　　　　　　　　　　　　　　　真正的欢乐从不
　　　　　　　　　　　　　　　　　　　重复。这里不存
　　　　　　　　　　　　　　　　　　　着在刻板，刻板
　　　　　　　　　　　　　　　　　　　容不下真正的人
　　　　　　　　　　　　　　　　　　　性。这里什么也
　　　　　　　　　　　　　　　　　　　没有，只有人的
　　　　　　　　　　　　　　　　　　　生命在蒸腾。到
　　　　　　　　　　　　　　　　　　　别的洞窟或许还
　　　　　　　　　　　　　　　　　　　能思忖片刻，而
　　　　　　　　　　　　　　　　　　　这里，一进入就
　　　　　　　　　　　　　　　　　　　让你燥热，让你
　　　　　　　　　　　　　　　　　　　失态，让你只想
　　　　　　　　　　　　　　　　　　　双足腾空。